石榴树

质计中心 赵栩萌

上班路上，有一棵石榴树。它长在路边，并不高大，也不张扬。它不像樱花那样一开便惊动整条道路，也不像杨柳那样借着风势，把柔软的枝条垂进人的眼里。多数时候，它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，藏在一片寻常的绿意中，像一个沉默的老朋友，守着清晨与黄昏，守着来来往往的脚步，也守着一年四季里那些不易察觉的变化。

若不是到了结果的时候，我常常会忘记它的存在。一旦到了时节，它便忽然醒来，把我的目光轻轻拉住。那时的它，仿佛有了自己的声音，不必言语，只用一树花、一树果，便让人在匆忙的上班路上慢下心来。

来质计中心霍邱业务中心上班那年，偶然邂逅院中这株石榴树。彼时恰逢挂果时节，青嫩小巧的石榴缀满枝桠，浑圆敦实，恰似一盏盏未曾燃亮的青灯，静静立于厂区一隅。

每日清晨步履匆匆途经树下，总会不自觉驻足抬眸凝望。心底悄然期许，盼着青涩果儿渐渐饱满，褪去嫩青染上嫣红，待到秋意渐浓之时，裂开花实饱满的外皮，捧出内里粒粒剔透莹润、饱满丰盈的榴籽，藏尽一整季的温柔期许。

那种期待很微小，却也很真实。人在刚到一个新环境时，总会对身边的一切格外敏感。陌生的道路、陌生的楼房、陌生的同事、陌生的工作节奏，都需要一点点适应。而这棵石榴树，像是我与这里慢慢熟悉起来的一个标记。它不说话，却日日都在；它不催促，却和我一起悄然生长。每一次从它身旁经过，看见枝头的小果子比前一天大了一点，心里便有一种说不出的安稳，好像自己的日子也正随着它一点点扎下根来。

可许多事情，偏偏不像想象中那样发展。那些小石榴往往还没有完全成熟，就不知在什么时候悄悄不见了。也许是被人摘走了，也许是自己落了下来，总之，等我某一天再抬头看时，枝头已经空了。那种感觉很奇妙，说不上遗憾有多深，却总觉得像错过了一场本该看到结尾的故事。原来有些期待，真的是一眨眼就过去了；原来有些成长，并不会专门停下来等你慢慢欣赏。

后来有一次，我和同事终于按捺不住好奇，摘了一个还没有完全成熟的石榴。那果子拿在手里并不沉，剥开之后，里面的籽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饱满。我们带着好奇与期待的心情，尝了一口，果然不好吃，酸涩的味道一下子在口腔里蔓延开，连舌尖都皱了起来。可奇怪的是，那一刻大家却笑得很开心。如今想来，那果子的滋味其实并不值得回味，真正让人记住的，是那一刻的心情。原来有些欢喜，并不来自结果本身，而来自一起伸手的冲动，来自共享那一点幼稚又真实的期待。酸涩停留在舌尖，幸福却落进了记忆里。

后来，每到结果的时节，我仍会下意识地去看它。小小的石榴一天天长大，果皮由青转黄，又在阳光里泛出浅浅的红。我知道它们未必能等到成熟，也知道自己大概还是尝不到枝头最甜的那一颗，可这并不妨碍我继续期待。生活中的许多美好，未必一定要拥有。有时只是看着它慢慢发生，心里便已经有了收获。